沐浴
沐浴
自禁忌之語解開,天地間濁氣卻日漸溢散,人界異象不斷,不是大旱便是洪災,且仙魔之間的衝突亦未能有所改善,一行人為此連日奔波終於不堪負荷,在赫郎事件後決定暫待薰風午原稍作整頓。
鷹涯和琴瑚從前在魔界躲避天人追趕,是早已習慣這般生活的;相較之下凡人之軀的蘇袖等人嘴上雖不說,但面色皆已透出疲態,尤以容仙最為嚴重,縱有凝菁寒鏡和雪脂朱丹護身,仍是不敵這反常氣候,多日下來若不是靠意志力支撐,只怕早就不支倒地。
為此,紫丞讓琴瑚取了水領著姑娘們回營帳內沐浴休憩,自己則和鷹涯分頭調度旅途所需的藥品物資。這聚落小歸小、卻是五臟俱全,不消多時,紫丞已經集齊了物糧,他正想回帳清點,正巧撞見了坐在客房外拭弓的南宮毓。
他本想著樓澈往常總和南宮在一起,想來不會跑多遠,便思忖著等自己料理完瑣事再來尋樓澈,卻疏忽了那人慣來是靜不得的,一沒看緊,這會不就溜得不見人影。
“南宮兄弟可有見著樓兄?”
“啊,仙人師傅?”南宮毓左顧右盼,愣是沒見到那過動的師傅,不由得尷尬訕笑起來,“方才還在這裡的,說是悶得慌、要隨處逛逛,該是不會走太遠,紫丞大哥,我和你一塊去找吧。”
“不必,這幾日兼程趕路,你也累了,好好休息吧。我四處找找便好。”
與南宮毓暫別,紫丞四處尋訪皆不見樓澈蹤跡,最後他走到遠處的薰風河岸眺望,一時感慨萬千。
那時被樓澈救下,他心繫落仙谷族民安危,對這聚落不過匆匆一瞥。
此時靜下心來細看,薰風河畔水色明淨湛藍,與日照相互輝映顯得波紋粼粼,潺潺流水緩慢流淌、音色如同自然天籟,若不是這幾日諸多紛擾使他們無暇顧及山水景色,此地倒也稱得上是日朗風清的所在。
紫丞沿著河岸慢步,途經矮叢林樹,其間偶遇了幾名前來汲水的姑娘,不知因何各個紅透著臉蛋、匆匆忙忙地提著桶子倉皇離去,連招呼也沒打一聲,紫丞雖心覺納悶,倒也未加以阻攔。
再向前步行了一段,不知不覺已來到河的下段,紫丞暗忖那人興許不在此處,才欲扭頭想走,卻隱約傳來絲微水流聲,他將信將疑回首張望,果不其然在樹叢下尋得了散落一地的衣物。
那些看起來像是隨手揮扔的鞋襪褲筒、琳瑯珠飾及草地滿是的鵝黃色外衫和雪白內襯,都是紫丞縱然不細瞧也熟記於心的物事,若不是清楚那人本領,怕是看到這狼藉一地都會驚懼此人是否遭遇什麼不測。
紫丞拾起那些衣物收攏好,正奇怪怎麼只見其衣不見其人,便聽得小河傳來窸窣聲響,他側目一探,那人恰恰挺直了原本屈彎著的腰桿,從水中站了起來。
樓澈破水而出,一頭雪白如瀑的銀絲因水氣重沉而垂攏在身後,除去一身外物的庇護,紫丞能夠毫無阻礙地看清那衣衫底下的旖旎風情。
樓澈的腰肢比外表可見的還要再顯瘦許多,彷彿紫丞一隻臂膀就能輕易將他環繞,他的白髮長及腰間,像是乖巧地沿著背脊順躺在尾骨、遮蔽了臀間若隱若現的曼妙地帶,樓澈卻彷如辜負了一襲秀髮的好意,執拗地用手撩撥開那束纖長尾髮,將其抓纏在指縫,並伸拉到自己面前。
似是全然不知道有人在後,樓澈略微彎身掬起水,一綹一綹的梳理掌中散淌的銀絲,那裸露的脊線曝露在紫丞的目光之下,優美的骨骼曲線一路蜿蜒伸展到腰臀,連那勻稱合度的體態所形成的可愛腰窩都一覽無遺。
樓澈未著一絲寸縷的軀體在豔日照拂下瑩亮得駭人,眼裡靡麗光景令紫丞頓感口乾舌燥、喉頭嚥動,不由得撇過臉對自己面紅耳赤的窘態稍作掩飾。
這人離經叛道慣了的事他是知道的,卻沒想居然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幕天席地洗漱沐浴的地步。
方才的幾名妙齡女子恐怕便是看到這等景象才羞得驚惶逃離,若說現下來的不是他而是其他男子,亦有可能撞見樓澈沐浴的種種情態………
一思及此,紫丞登時覺得胃裡一陣翻攪。
他按捺住紊亂心緒的躁動,沉住氣,壓低了腳步音量邁步至岸邊。紫丞的步伐壓得極輕,輕得連身經百戰的樓澈都絲毫沒有覺察。
這時的樓澈已將頭髮清理乾淨,正百無聊賴地翻看自己的髮尾,他任由那雲白雪亮的長髮大半披散在肩側,仰著腦袋左右甩了甩浸濕的頭顱,水花隨著他的搖擺而騰飛,有的自髮梢流淌沿著他形狀美好的肩胛骨順勢而下,有的則是貪戀他的肌理線條似地在他身上凝聚成了水滴才徐緩滾墜。
紫丞像是看得痴了,明明知曉於禮不合,仍是忍不住想將那人的所有烙印在自己瞳眸深處,放肆的目色恣意瀏覽樓澈身子的每一處,一寸一毫也不放過。
或許是紫丞緊迫盯人的視線帶來的灼熱令樓澈有所感知,先是以眼梢倉促一瞥,才終於領會似地轉過身來,他渾然不覺自己赤身裸露有何不妥,望見紫丞便喜盼地高揮雙手。
“彈琴的!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。”
樓澈向岸邊邁了幾步,原本到腰側的水面也隨之降低,他卻只顧著囔道:“你瞧,這河水洗澡可涼快了!連日下來饒是本大爺也受不了渾身汙垢,你也下來一道洗吧,不是都說洗澡讓人消除疲勞、神清氣爽麼。”
本來只是想著喚這人回去,若是真想洗澡,他讓鷹涯提水來、在帳內洗漱便罷了;怎麼知道這人壓根兒不懂他的心思,還搧風點火的邀他一同下水。
紫丞僵硬地別開臉,以拳掩著臊紅的面色,壓抑多時的音嗓甫一開口,聲線竟是沙啞低沉。
“這……不必了,紫某只是見樓兄多時未歸,才前來一探。”他的目光懸滯在遠方天穹,一刻也不敢多停留在樓澈身上,“紫某就不打擾樓兄雅興了,只是………這兒雖偏僻,卻畢竟是人流往來幹道,樓兄以後若想沐浴,還是不要……”
“哇啊!彈琴的!----”
話還未道盡,紫丞蓄意忽視的那個方位猛地傳來水波拍濺的巨響。
“……樓兄?”
紫丞聽聞聲響,心下雖抱持疑惑,卻沒敢貿然回頭,僅是出聲探問。
“樓兄?”
再度詢問而杳然無回音的頃刻,紫丞終於克制不住地旋身,眼裡所見景象愣是沒有樓澈身影,他向河邊跨步,依稀能見到原本樓澈在的那個地方有一抹朦朧影團,似是樓澈被壓入了水底。
都說關心則亂,對紫丞亦是如此。
明知道這水深不過及腰,不大可能出什麼差池,但若是河裡頭真潛藏有什麼未知妖物,因而傷了樓澈……
一想到這層可能性霎時令紫丞心口一緊,顧不得自己身著厚重錦袍,鞋也未脫便踏入水中著急朝那人的位置趔趄而行。
水的阻力很大,吸了水的衣裳更是讓人寸步難行,紫丞卻像是失了感覺,只一逕向著樓澈的方位前進,在終於看到水裡那團模糊的黑影時,他倉皇地伸手吶喊:“樓澈!樓---”
“噗哈!----抓到你了!”
紫丞被突如其來的撞擊給推得向後踉蹌,他摟住了跟前不知什麼莫名物體堪堪站穩了腳步,剛才他滿心牽掛的那個人,此刻卻如同初時找著他那般破水而出撲騰到他懷裡,弄得紫丞措手不及,只能瞠目呆視。
“哈哈哈~~彈琴的,本大爺可是難得見你驚慌失措的模樣,真是有趣得緊!”
樓澈與紫丞交好素來沒有禮節之分,勾肩搭背也都是稀鬆平常慣了的事,紫丞對此並不以為意,或者說他其實挺喜歡樓澈與他肢體間的碰觸。
然而現在不一樣。
現下樓澈未著一襲衣衫,用著原原本本的肉體緊密貼觸著他。
樓澈的聲音聽起來那麼近,連那百看不膩的笑容也是、不住在他凝眸深處絢爛綻放,濡濕的毛髮搔癢著腮邊,還有那在他耳畔氾濫的歡愉吐息,明明是早已熟悉了的頑俏語調,這刻也彷彿摻了蜜似地蠱惑著他的五感神經。
這個人,只消他探手一攬便能輕而易舉地將其困在懷中,但他卻不能。紫丞艱難地抑制那傾瀉而出的瘋狂念頭,將本摟住樓澈的手抽離。
自己的慾望如此鮮明熾烈,但一切的一切樓澈都不自知,簡直天真得殘忍。
“你說,要是當初在鳳影樓我們打賭不用雙手、不使仙術便能令你濕得像落水狗,那肯定是本大爺贏了!你說是不是?”
攀附在他肩頸的雙臂兩相交纏,樓澈的身體緊偎在他衣料上,因著濕度吸附而更加貼近的軀體嚴絲合縫地相觸,隨著那人的笑聲,紫丞的胸膛也恍似微弱震顫著。
方才在岸上,雖然冷靜過後能看得臉不紅氣不喘,但此時此刻樓澈就在他眼前,一絲不掛地貼著他,沒有半點警戒心。
近距離接觸和隔岸遠觀的感受有如天壤之別,透過布料傳遞紫丞能清楚感覺到肌膚的柔韌及彈性,樓澈白得晃眼的膚色和精瘦結實的胸腹,還有那令人流連忘返的迷醉香氣都讓他難以自持。
“彈琴的,你怎麼了?眼睛瞪得比牛鈴還大。”
樓澈的身子很香,不似姑娘家塗抹的香脂,是一種自身散發的味道,像陽光溫煦、暖暖融融的氣味,在紫丞鼻息間嗅來,又有一股說不出的清甜,誘得他心魂震盪,根本無法以理智思考。
“彈琴的你要不要緊啊,怎麼滿臉通紅,發燒了麼?”
樓澈稍稍退開紫丞的身體,並將他的頭壓低,自己的唇瓣則覆上了對方額際。
“你、你做什麼?!”
這天外飛來一筆著實驚嚇到了紫丞,他怎麼樣也想不到樓澈居然會親吻他,反射性慌亂擺手,將樓澈揮退了好幾步。
“做什麼,量體溫啊。小時候本大爺受了風寒,伶葉先生都是這樣幫我測量溫度的。”樓澈卻像個沒事人似地,也沒有被紫丞的拒絕給勸退,他皺著眉上前拉過紫丞手腕。
“彈琴的你還好吧,唉、你怎麼這麼柔柔弱弱的,碰個水都不行,我們還是趕快----”
樓澈的聲音聽來很擔憂,紫丞卻置若罔聞,方才密切的距離及羞赧使他無法安下心神,這會樓澈離得遠了,反讓他終於望清楚樓澈身上那些細長隱晦遍佈胸膛的傷痕。
紫丞驀地施了更大的力度把樓澈扯近了些,他定睛一看,“樓兄,這些劍傷………”
“……啊,這個………”樓澈撓撓頭,好似自己也想不大起來。
“難道是先前相丹……?”
“不、不是師傅,絕對不是師傅弄的!”
生怕紫丞對相丹的憎意又多添上一筆,樓澈連忙澄清,表情少有的緊張,“師傅雖然常常會訓斥本大爺,可是最多也就是用氣勁教訓幾下,他不會真的對本大爺下重手的。大概、大概是被打到劍陣裡的時候,被夕淵和那群詭異的劍給弄傷的吧。”
“就是樓兄之前說的,和紫某分開的時候……”
雖說是情非得已之下的權宜之計,讓樓澈從雨蒼山氣憤離去並不是他的本心,卻不可否認因而令這人反受了更多傷害。
見紫丞突然神色凝重閉口不語,樓澈瞇起眼,調侃怪嗔道:“說起來要不是為了彈琴的你,本大爺也不用遭這些罪啊!”
“………都是紫某不好,回頭我讓琴瑚拿些膏藥來,那都是上好的藥材,定能消除這些傷痕。”
這時候倒也顧不上什麼禮法了,紫丞抬手撫盡那一道道痕跡,有些已結成痂、有些還是新傷,紫丞愈看眉頭皺得愈深,彷彿那些劍的每一道都是劃在自己身上。
他想起從雨蒼山為躲避相丹出逃那時,也是只有這人忍著滿身創傷疼痛,假裝若無其事地把風瞿先生的藥都分給其他人,唯獨他自己………
“哎呀,不用那麼麻煩了,本大爺又不是姑娘家,一兩道傷又算什麼。”
紫丞手下動作很輕,緩慢仔細地一一檢查樓澈的傷勢,他苦痛地望了樓澈一眼,那人才認命地停止住不斷扭動想逃跑的身子,靜默安份地任由紫丞查探。
從肩膀直到胸口、腰腹遍是深淺不一的傷口,所幸皆沒有傷到要害、也不是會留下疤痕的嚴重程度,之中僅有一道陳舊傷疤極細且長,自鎖骨延伸到心臟處,不似刀劍造成,更像是他熟悉的……
紫丞揉撫著那道痕跡,瞠著一雙美目,低聲沉吟:“……這是………”
此時樓澈倏地倒抽了一口涼氣,不等紫丞反應過來,便連忙推開他轉身想要離開。
“樓兄………”
“哎呀本大爺突然覺得有些冷了,彈琴的我們還是快些上岸……”
樓澈走得急,卻沒有紫丞出手拉住他的動作來得迅速。
他圈牢了樓澈的手腕,蹙緊的眉宇與低垂的眸光無一不訴說著他的悔痛。
“……樓兄,這是我……”
他不可能會錯認,那是琴弦造成的傷痕。
是葭萌關的逼戰讓自己促成了永不可挽回的錯。
爾虞我詐、欺瞞誆騙不是早就司空見慣了麼,但是這個人不行,唯有這個人的背叛他無法承受。
因此那時他對樓澈無情決絕,自始至終不聽樓澈的解釋,明明知曉這人是刻意不還手,卻還是在樓澈身上造成不可抹滅的疤痕。
紫丞低斂的眸子乍然閃過許許多多複雜難解的情緒,有悵悔、有心疼、有歉疚,還有更多是自心底深處泉湧而出、他竭力壓制卻再也隱藏不了的偏執瘋狂---
“都說沒什麼了!彈琴的你別老是婆婆媽媽的,這小小的傷疤本大爺怎麼可能一一記得!而且有一兩道疤痕才稱得上是男子漢的勛章啊!你就別這麼斤斤計較了!”樓澈還在那頭嘟囔著,不知是心虛還是氣憤,遲遲不肯回首與紫丞相望,只是他碎唸了那麼多都得不到隻字片語的回應,便又疑惑納悶地偏過身。
“………彈琴的?”
樓澈怔愣著任由紫丞順著他側身的勢頭把他扯到跟前,溫熱的指尖如同愛撫般細摸那道他極欲隱藏的傷痕,像是將一股執念鏤刻在樓澈的心窩處,然後那人將掌心覆在他的臉側,淺淺柔柔的笑了。
這有著一頭銀流星汐般的髮絲、歡笑起來如同豔日璀璨四射的男人,此時此刻這個人的眼眸裡只有他紫丞一人。無論是身體抑或魂靈,能夠在樓澈身上熨燙烙痕的只有自己;能夠給予他的心一席安逸棲身之所的也僅有自己。
留住鳥兒的方法便是讓牠忘記如何飛翔。
自私也好、悖德也罷,他給了樓澈許多次逃離自己的機會,縱使自己心機滿腹、機關算盡,將這人傷了個遍體透徹,然而便是千瘡百孔樓澈依然執迷不悟地回到了自己身邊。
那麼他又為何要將他放開。
他向來不是什麼善男信女,仙神聖賢皆有私欲,何況他為魔。
這個人合該是他的。
但是現在不行。現在的他,沒有資格擁抱這個男人。
紫丞湊近了樓澈,把自己身上那件華麗的墨紫錦袍給解了下來披掛到樓澈肩頭,將他的身子包裹得嚴嚴實實,下襬雖是浸了水有些濕透,卻好過這人一直赤身裸露在空氣中。
“………樓兄,這兒風大,又是冷水,待久了怕是會得風寒,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。否則鷹涯他們都該找來了。”
紫丞一手按在繫好的衣帶上,另一手則探到樓澈腦後,兩人身軀分明沒有接觸到,樓澈卻感覺有人以指撫摸他腰際垂躺的頭髮,幾乎是不自覺地仰首,樓澈的目光撞進了那雙深潭般瀲紫的瞳眸。
“啊?喔……”他下意識地揪住紫丞為他拉攏好的衣服,愣愣點頭。
“回去……讓紫某為你上藥吧,好麼……”
彷彿不是問句而是斬釘截鐵的肯定,紫丞的語調柔軟纏綿,饒是樓澈也不知該如何拒絕,只得敷衍稱是,涉水步行回岸。
“好了好了,本大爺知道了,真是的……既然彈琴的你都這麼誠心誠意了,本大爺只好給你這個機會!”
樓澈裹著紫丞厚實重沉的袍子,忽覺一顆心都踏實了起來。他一向喜歡彈琴的身上清素淡雅的氣息,像是上好的檀香,僅是這般輕輕聞嗅,便如同彈琴的在身邊一樣。
先前那些從雨蒼山分開的日子,樓澈食不知味、睡也不得安寢,聽不到那人的溫潤嗓聲,看不見他紫棠色身影,又要和他倔強賭氣,弄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對勁,一股衝到腦門的怒火不知往哪宣洩。
就算嘴硬不說,但樓澈的確早已習慣了和那個人在一起、無論發生什麼。
便是像現在這般仙魔爭亂、不知明日是否就會被迫分離的時刻,樓澈也從不多想其他,只在乎能與眼前這人在一塊,一刻便是一刻。
爭執也好、打架也罷,只要能在彈琴的身邊,也總好過和他分隔兩地、鎮日提心吊膽心懸對方的安危。
本來他還擔憂彈琴的知道他的傷疤會有所芥蒂,說不準又要趕他離開,好在這回彈琴的什麼傻話也沒說,否則他可控制不住要賞他幾拳了!
樓澈向來是直腸子,既已得出了結論,那便是鐵了心都不會改變。
煩擾他的心事一瞬間獲得開解,樓澈頓覺舒暢地笑了起來,忽然又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左右晃擺覆蓋身子的紫色衣袍,寬敞衣間便不住蕩漾著縹緲香氣,他悄悄偷著樂,踩著跳步走遠了。
紫丞望著那抹頎長背影,感受著掌中微微泛涼的溫度,垂斂下的眉眼淨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縱使要讓這人明白他的心意尚要花費大把韶華時光,但那又如何。
魔什麼沒有,最耗得起的便是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