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黃生日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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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01.黃瀨的場合
六月十八日,你人生中第二十一次的生日,與同居人合住一年多第六次吵架。
起因是什麼你已經不太想深究,轉而認真地思考當初向他提出一起生活的自己───那個天真並且愚蠢的自己當初到底是在想些什麼。
望著書櫃的時尚雜誌間夾雜的偶像寫真;整齊擺放於矮櫃中的軍靴對比左右腳飛散兩地的球鞋;才被摔上的大門上掛著的那歪了一邊的鑰匙架。其實除了同樣愛好打籃球以外,從生活起居到個人習慣無不與你南轅北轍的人,你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腦袋抽了什麼風、還是上了什麼火才會提出這個方案。
你委屈的咬著下唇趴在短腳桌上。
糟透了的生日。
你自我催眠地想早就習慣了,難道還以為自己會像初次爭執那般,一扁嘴一心酸眼淚就跟著噗哧噗哧掉下來嗎。
從來都不是想在他面前落淚以喚起他的不捨諸如此類的浪漫情懷,你會哭、不過是因為想哭罷了。再驚心膽顫的辯執,吵多了後心都變得麻木了,淚腺不聽使喚的多餘水份也可以如今天一樣說打住便打住。你硬氣地吸吸鼻子,自我催眠手中咖啡倒映的失落臉龐和緊皺的眉間都是幻覺,這股不服輸的氣勢卻並不如你預期,換在他面前全然派不上用場。
一個男人企圖用眼淚留住另一個男人到底算個什麼事。
留下來的究竟是同情還是自己殘破的自尊。
如果說,時不時用眼淚乞求他不要拋棄自己,是一種消耗愛情的警訊,你心碎悲慘的想著,那麼自己現下這番強撐著不在他眼皮底下洩漏一絲絲情緒波動,也許能讓彼此走得更長遠些吧。
你飄忽的目光落在桌沿另一隅那與手中黃色成雙的青色馬克杯,玄關傘筒成對的雨具,再垂眸低看形單影隻的自己。
沒有比這更諷刺的了。
那個人不在,彷彿房間周遭的空氣都變得冰冷而寂寥。
你不想要。不想要世界這麼安靜。
於是信手抓了地毯的遙控器,隨波逐流看著電視正播著俗套偶像劇裡的女主角,對愛人次次挑剔、一面又忙著炫耀自己被深愛的優越感,你哼哧一聲太奢侈了吧。
明明你愛得這麼小心翼翼,那個接收了你獨一無二真心的人卻從不對你說喜歡或愛。
“───你為什麼要輕易放開我。”
你抱怨似的囁嚅,那個人的名姓被你濃稠的鼻音給掩蓋了過去,再沒什麼比空有怒火而找不著處發洩還更憋屈的了,就像一拳打在水面,無處施力還濺了自己一身狼狽。
落地窗外的夕陽已漸漸西下,一年中唯一一天你該被萬眾寵愛的日子也逐步走到尾聲。
而他還沒有回來。連一通安慰示好的電話或簡訊也欠奉。
你滿腹蒼涼卻執意要賭氣的把矮腳桌上的手機搆來,撥下了一年前當兩人開始同居時,你喜孜孜地和他一起合辦的、屬於你們家的號碼。
嘟───…
-─喂,這裡是青峰大輝,現在不在家,請在嗶聲後留言。嗶───…
嘟───…
──喂,這裡是青峰大輝,現在不在家,請在嗶聲後留言。嗶───…
原來電話答錄是這麼用的。
你傾聽手機話孔傳來熟悉而低沉磁性的嗓音,閉上眼就能描摹出聲音主人的五官輪廓,眼眶瀰漫的水氣淚涔涔的打濕了遮掩的袖口一片。
如果十二點前他還不回來的話,你決定徹底彆扭的不告訴他。
我、好想你。
#02.青峰的場合
六月十八日,每逢六月你就開始在心中反覆默唸、你心上人的生日。
好幾個月前你就為了今天做足了一切準備,攢了多時的零用錢外加打工費,為的不過就是在這天能看見他燦陽般的笑顏。
全都被一件芝麻綠豆大的事給毀了。
雖然心裡頭還惦記著臨走時那張抿唇不語的冷然側臉、雖然明明早就看透他沉默神色下泛紅的眼眶,但一時氣不過的你還是甩門出走,留下一抹決絕背影。
在外頭晃蕩了一個下午,除了去提領自己早就預定的蛋糕,以及飾品店訂製的戒指,還挨家挨戶的索要賀禮。住得近點的你發發慈悲自己搭了電車過去;住得遠點的你勒令他們在今天以前、不管用任何手段都要弄到自己跟前來───都可以媲美王朝暴君了。
但是那個被你端在心尖上的傢伙,老是不懂你的良苦用心,瞎忙和這麼久,為的還不就是他雲淡風輕的一句:想跟你過只有兩個人的生日嗎。
到底是誰折騰誰啊?
這輩子還沒為誰這麼勞心盡力過,都用盡渾身解數了好嗎。
你忿忿地想著,轉動了家裡大門的鑰匙孔,揣著大包小包的禮物袋走了進去。
客廳只點了一盞燈,夜晚的空氣稀薄而清冷,分明沒要看卻又硬是開著製造噪音的電視在嘈雜。
你的眼角餘光瞄見了那個可憐兮兮的傢伙蜷伏在地毯上,一顆小腦袋倚靠著沙發,抱著自己縮成球好似遭棄養的小動物一樣。
把東西都堆疊在了矮腳桌,你關了紛吵的電視,才終於聽清了那淺淺呼吸中隱夾著細微的抽泣。
黃瀨睡覺的蜷姿總是一副沒有安全感的樣子,如果只有一個人就一定要開著會發出聲音的機器;在朋友和隊友群裡總是做最聒噪的那一個,製造出自己並不孤單的假象,這種奇怪的習慣或許跟他成長的環境有關聯。
因為家裡還有其他的孩子,所以不能得到百分百完整的愛,以致於後來藉由當模特吸引大眾的目光,只有浸淫在掌聲與被愛護的歡響裡,才能確認自己的存在。
────這些都是同居後你才慢慢體會到的。
你對黃瀨在你面前無意識暴露出自己所有弱點感到很滿意。
讓他盡情地哭泣和撒嬌、不安和依賴,但只僅限於在你的視線範圍。
能帶給他傷害和幸福的只有自己。
大馬金刀地坐到沙發上,將那個恍若大型寵物的泛涼身軀拖到自己懷裡,他的頭嵌在你的頸窩,柔韌的長腿也曲著偎向你,好似生來你們就該這麼契合。
你側首望了望黃瀨的睡顏,朦朦燈光下眼角末梢拖著一條長長軌跡,黃瀨雙眉間皺得很緊,不知做了什麼夢,連睡著的時候都一副小媳婦委屈的模樣。
你有些壞心的想笑,看著久了同情的成份又比戲謔多了點,將他的頭扳正與他面對面,黃瀨好似睡得不太好但又挺沉,你探手用掌側輕刮了刮他的眼周抹去多餘的水漬,喃聲罵道:“笨、蛋。”
邊暖著他的溫度邊親吻他的髮際,你單手掏出褲袋包裝精緻的禮盒,取出裡頭一枚銀製的戒指執手把玩,有些沒好氣的在他耳畔數落。
“哲也送了你一條領帶,是想你天天揣著他嗎?綠間那傢伙給的幸運雞剛好跟我今天買的黃色小雞蛋糕湊成對了;你說紫原他送你一袋美味棒到底想的什麼?……火神那傢伙更扯,買的球鞋還是限量版!去,怎麼不先還我一雙!赤司……那瓶香水我已經不想說他到底預謀什麼了……”
絮絮叨叨碎唸了一串黃瀨也沒有醒來的跡象,你淺笑著深深的將他的模樣望進瞳孔裡,那眼角遺留乾涸的淚跡,可憐可愛得柔軟了你的心。
“你離不開我。”
而我也是。
黃瀨常常在他耳邊嘀咕洗腦,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,而那個人同樣也愛著自己,幾千萬人海中的邂逅,他深信那是奇蹟。
但天知道你已經感謝老天多少次讓他誕生在這世界、把他送到你身邊,618這個最美麗的日子。
你將那枚鑲著青色鑽石的銀戒套在他左手無名指,虔誠地吻上了他的眉心。
還能怎麼愛你。
願我的愛成為你生生世世逃脫不開的枷鎖。
牆上的壁鐘顯示還有好幾個小時才走完這一天。
你將手探進他的衣衫裡輕撫底下稍回熱度的肌理,並細密的舔吮啃咬他戴著耳釘的左耳,無所不用其極的騷擾著這個令你心生寵愛的小可憐。
你打定主意不讓他好好安睡了。
因為我、是這麼愛你啊。
Fin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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