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代AU(無題)
現代AU
從機場走出來的時候天空正飄著濛濛細雨,已經是午夜了,夜色灰沉沉的一片,空氣陰濕又冷寂。
隨行助理南宮毓的老婆大著肚子,好不容易等到他們劇組拍攝完回國,樓澈便打發他早早回去、不用送他一程了,樓澈慣來不喜一堆閒雜人跟在後頭,自己反正隨意找個人載他回去、或坐車都成。
樓澈從褲袋掏出手機,才想起哥哥離墨前些日子帶父母出國旅遊,別說來接機,這會即使回家八成也只剩自個兒一個。
樓澈扒了扒那為掩飾身份的黛黑鴨舌帽,雨滴在階前啪搭啪搭響,他的深色皮靴也在地面和著綿雨節奏有一下沒一下的踩踏。
堂堂當紅大明星落得只能打車的下場,真是說出去誰都不會信。
長吐一口氣,認命地開始逡巡四周停排的計程車,樓澈拖著行李正想鑽上看起來最大最舒適的那台,手中物事的液晶面板霎時彈出訊息以及專屬響鈴的提醒。
悠柔清揚的鋼琴純樂,像那個人一樣絕俗世外;那個人親自為他譜的曲彈的琴,都被他錄製下來當作手機鈴聲和提示音,舉凡那人傳來的訊息,耳朵靈敏澄透的樓澈乍聽就能明白。
連忙滑開鎖鍵接應,掩在墨鏡下的眉眼笑彎了都不曾察覺,“彈琴的!本大爺到啦,正要回家呢。”
“我知道,我在你斜右方的樹蔭下。”
“什麼?……”
透過手機傳遞而來睽違十多天的音線依然是記憶裡的綿轉溫潤,但此時樓澈卻沒閒暇一一琢磨回味,只下意識地循著那人的引導、走向不遠處的停車位。
彷彿與夜色渾然融為一體的轎車前站著抹頎長身影,墨紫色的長髮隨意地盤成鬆散的髮辮垂在肩頭一側,端正瑰麗的臉孔在路燈投照下更顯朦朧唯美。也只有那個人,即使身著一襲最平凡質樸的黑背心與白襯衫,搭配著貼身剪裁的休閒褲,都仍能穿出一股時尚味。
就僅只是立在雨中靜靜安杵不動,便猶如出塵青蓮般與世隔絕開來,便是那雙瀲灩深瞳裡無形間直散發出沏冷氣息,讓人不敢上前攀談、望之而卻步,也無法阻撓路過行人頻頻向他睇來欽慕的眼光。
樓澈從不知道別人眼裡紫丞是什麼模樣,也從未覺著那漂亮的眼睛淡漠如寒霜,紫丞看著他的時候,總像是要讓他化在其中的熾熱眼神每每都恍似織了張沾蜜的網,上頭挹注了燃灼的糖蜜,絲絲稠黏令他脫逃不開。
樓澈沉癮於他眸中的刺燙溫度幾近痴迷,他想他這輩子是戒不掉紫丞看他的那種目光了。
拖曳著行李箱三步併成兩步到他跟前,對方像是早早就瞧見了他,收妥了手機,微微吊起的嘴角漾著淺淺笑意。
樓澈伸手想擁他,轉念卻又想到自己在飛機上折騰了一晚、澡都沒洗,要是讓這人染上古怪的氣味可怎麼好,探到半路的手立時拐了道背到身後,看起來有些羞窘懊惱。
“你、你怎麼來了?不是去外縣市參加什麼演奏晚會嗎?本大爺抵達的時間晚,都讓你別來接了……”說著才又注意到這人是一直佇立在牛毛細雨中,雨雖不大,仍是打濕了紫丞白潔襯衫,兩袖被雨珠渲透出一暈又一暈格外明顯的暗色點印,樓澈趕忙將自己那頂帽子壓在他頭上,一頭環起藏匿於帽裡的長髮借勢傾洩下來,燦亮醒目的髮色便再無遮蔽地暴露在空氣之中。
紫丞順從地接受他的好意、也一貫順從自己的心意,張手將樓澈後腰團了過來,身軀與身軀牢穩密切地熨貼,他的下頷倚在樓澈肩頭,樓澈的耳鬢偎著他的耳,熟悉的香氣縈繞鼻息,領會到那份將對方束在懷裡的真實感,他們才難以置信地承認只十來天分離的日子,竟恍惚像過了一世紀。
所幸他們所處的地方是較無人煙的一角,又因微雨的緣故,行人比之白晝尖峰時段銳減許多,樓澈因此難得沒有羞惱地抗拒這突如其來的擁抱;也或許是太想念這個人了,耽溺於腰際那在寸寸收緊幾乎要讓他窒息的力度,倒也忘記了掙扎,由著那疼痛蔓延。
樓澈埋首聞嗅他髮間瀰散的清香,滿足地輕輕吁了氣,前幾日直盤旋不散的煩悶浮躁頓時緩解不少。雖然知道因為工作需要遠赴他國是無可避免的事,但如果可以的話,仍是想一時一刻都待在這人身邊、哪都不去。
“……行程臨時取消了,琴瑚沒和你說嗎?”紫丞大掌覆住了他柔軟髮叢,在他眉心親了親。
“小ㄚ頭巴不得本大爺找不到你,又怎麼會說……”唇觸有些冰涼,挾帶著連綿雨氣的濕潤,樓澈不禁向他偎靠,依戀不捨地再感受了下對方體溫,手這才熟練地繞到紫丞後腰褲袋裡掏出車遙控鎖,“你淋了多久的雨?快上車,本大爺來開!”
迅速將行李箱全數扔到後車廂,見那人乖覺地坐往副駕駛座,樓澈滿意地跟著進到車內。
兩人在一塊的時候多數是由樓澈駕駛,也不是紫丞的開車技術有多差勁,只是他覺得紫丞的雙手是上天賜予的寶物,那為藝術而生的修長靈動的手指專注在琴鍵上就好了,旁的一概不需理會。因此儘管他再怎麼急於見紫丞,也絕不會讓對方開車來接送,怕是助理提前告知了紫丞今晚自己無人照料的變故,才令這人不辭辛勞也要親自前來。
車內有股兩人沾了雨氣混進的清淺雨味,樓澈發動引擎開了空調,安全帶都還沒繫上,便先匆匆看了一眼後座,果不其然那裡層疊了許多束鮮花與包裝精緻的小禮盒,表演所穿昂貴的燕尾服則被隨意壓在底處。
想來這人該是讓工作人員把休息室的東西全盤塞進後座,並草草換了裝就趕過來了,明明離機場還有段不短的距離………這人到底是有多想見他?
又是怨怪他不說真話、又是因他對自己的真摯感情而暗暗竊喜,一時間樓澈竟不知道該做何表情,眉宇舒展又皺,唇角要笑不笑。
與紫丞相識之前樓澈從未有喜歡過什麼人,他曾以為的那些懵懵懂懂的意迷心動原來都稱不上愛情,直至一年前望見紫丞的第一眼他才恍然明瞭,有些人,是可以僅憑一個眼神和微笑,便不可理喻地佔據另一個人的心的。
紫丞瞧他要發作不能發作,因而漲紅臉的模樣實在可愛得緊,雖然知道方才他已識破自己善意的謊言,卻又隱忍著不開口,但樓澈豈又是那種有話不得傾吐仍按捺得住的性子,只不過是為了遷就自己罷了。
紫丞為他打破了自己許多曾以為堅鋼如鐵的原則,樓澈卻不喜歡他逞強,單就只怕紫丞籌備多時的出演會因此受到影響,分懸兩地的時候寧可耐住寂寞也從不打一通電話。紫丞自然理解這人為了他甘願反逆一向縱情放恣的脾性,有時卻也恨極了自己這冷靜到幾乎不近人情的理智,他扼殺的終究僅是剎那間的念想,一旦情感漫出了理性所能承載的容量,往往會令感性反居了上風。
數十日的天涯兩隔,他想他想得狠了,便也幹了回不符自己性格的愚痴事情。
“過來。”
只扭轉過身軀,高傲地連挪動位置都不肯,便見樓澈撤開了支在方向盤的手臂,巴巴地向著他移挪身子湊了過來。
俐落取下樓澈的墨鏡,紫丞吻了吻樓澈眼睛,潔長指尖輕描劃過眼眶底下半圈淡黑,再又竄到頸後,穿過雪色髮絲間徐徐摩挲脖頸,“你瘦了。”他說,眼神裡探不出喜怒。
那撫觸令樓澈瑟縮了一瞬,早也知道瞞誰也瞞不過他,樓澈實誠地頷首,目色飄忽地左右遊擺,澀澀道:“………本大爺吃不慣國外的東西、也住不習慣,想著還是回來好,就趕了點進度。”
一天工作超過十小時倒也不能算是「小小的趕」,雖然他總感覺那不爭氣又怕死的助理很可能早就把他出賣,但未免紫丞不快,樓澈自覺聰明地忽略這些細節。
別看彈琴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,震怒起來可是連他樓澈大爺都招架不住。
就說他現下還有意無意地直搓揉他耳骨上的耳扣,便可知道這人還牢牢記掛著先前令他微慍的破事。
說起來實在算不得什麼大事。
不過是這回他接下飾演的角色是個狂霸酷帥跩的公子哥,導演讓他營造些不良的氣息,不良的要素是什麼?吃喝嫖賭少不了,裝扮上理所當然也要下點功夫。
樓澈自認吃喝賭都立於人上人不可動搖的不敗地位了,可這嫖還真沒有嘗試過。
他難得抱持著虛心受教的心態問了彈琴的,不回答不打緊,一雙掃過他的美目還睨得老大,樓澈到今天都尚仍惦記著那放大的瞳孔有多麼怵目驚心。求生的本能令他放棄了親身實踐這項偉業的念頭,退而求其次的要助理給他臨時補救下知識便好。
南宮小子這助理倒也當得挺稱職,順帶給他傳授了些不良形象的靈感,左不過是什麼穿耳洞、紋刺青、鼻環嘴環之類的玩意兒;至於痞痞不良的氛圍,雖然樓澈不清楚為何,但南宮小子說他本身已然自帶這種味道了,不刻意添油加醋也沒什麼。
他不喜歡在身上留下痕跡,但為戲付出做點些許的犧牲還是勉強能夠妥協的,因此當樓澈隨口當談聊的向紫丞吐露這件事時,意外地收穫了對方微惱的神情。
一直以來樓澈都是個話癆,紫丞一整天不搭理他於樓澈而言真是堪比滿清十大酷刑了,他左思右想、肺腑都要從身體裡絞碎了抽出來仍是不得其解,直到南宮小子哭唧唧地交給他一枚夾式的單邊銀紫耳扣,說:不需要穿洞,這年頭刺青也都可以用貼的了,配件不都有現成的嗎,師傅你誤會我了。
樓澈這才恍然大悟紫丞惱怒什麼。
雖然也並未誇張到自個兒的身體無論拿什麼主意都得經過紫丞應允,但是不屬於他的痕跡熨在自己肌膚上仍然是不被允許的。
“……你喜歡嗎?”掌心偎貼紫丞正動作的手,那手依舊不住摸撫他單側耳扣,銀紫色的光暈在指下忽明忽滅,樓澈看似心不在焉的詢問,緣由那瞬也不瞬望穿他眸中的火熱,比之指尖的膚觸更令他心頭發顫。
“喜歡。”幾乎是不過腦猶豫的回應,紫丞揉挲著他耳骨上那枚雋刻著自己名姓的夾扣,笑得溫淺和暖。
也分不清是誰先遞過了唇瓣,抑或者彼此都有這份心思,紫丞攬過了他後頸迫近的時候,他的手指剛巧也透穿了對方指縫鎖成了十指交纏的同心扣。
親密的情事向來由紫丞主動,樓澈那薄薄的臉皮在紫丞的挑引下素來只有堪堪退守的份,極具侵略性的接吻總令樓澈難以抵擋,每每只能用手支著他胸膛,仰頭承受著他過於燃灼熾烈的吮吻。
氣息不穩地自咽喉流溢出焦渴低嚀,樓澈費了好一番克制才壓抑住想展臂環繞他頸項的遐思,他的舌在自己口腔內滑竄模糊了想說的言語,迷離靈豔的灰瞳裡唯有他的影子在倒映。
綿密的吻持續了好一陣,樓澈快要支撐不住時終於禁不住輕推開他,對方倒是識趣地沒有窮追猛纏,僅是於樓澈喘促間有一下沒一下地啄吻那被口津濡濕的緋紅唇瓣。
“下次……本大爺也要、做個刻著我名字的……放到、你身上……嗯……”瞇著懵然泛濕的眼任他薄唇百般糾纏,樓澈輕喘著氣,聲音裡挾著隱晦難明的弱態。
“好……”紫丞似是很中意他因他意亂情迷的聲線,拉低針織衫啃咬上樓澈肩頸時不由得使壞下了重口,如願在性感的鎖子骨上綴了黝紅的齒印,亦惹來樓澈似嗔似怨的哼哼。
“……嗯……彈琴的……接下來去哪?你家還是我家?……”樓澈仰著頸子由他在那處啄下排排濕熱記號,反正再逃、也是逃不掉的。
“都好。你在的日子,我的時間都是你的。”
樓澈的心跳在那句話之後登時漏了一拍,垂眸痴痴凝注紫丞,紫丞便覆過他的手吻了吻。
緊接著那張美得不近情理的面孔又再度笑著欺了過來,攫住他的下唇在上頭細碎輕慢地囓咬作怪。
雨忽然越下越大,他們卻聽不見那些淅瀝滑落敲擊在車蓋的雨響,耳廓滿滿只有唇吻相觸的黏膩聲和彼此換氣的悶吟。
唇舌交合間都瀰漫著紫丞霸道的氣味。
到底誰的思念比誰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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